来自 新宝gg娱乐注册登录平台 2019-03-14 14:34 的文章

这座城市的野心和活力,与它的杂乱无章一样显

天生乐观,这里的人,从不为任何事情发愁

马尼拉:让上帝的归上帝, 凯撒的也归上帝

  文/马剑 图/ 视觉中国

  本文首发于总第886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

  “你看,海真蓝!”

  “那是中国海。”坐在一旁的杰米答道,表情自然,丝毫没有恶意,反而让我有些不太自然,为避免尴尬,迅速将话题岔开了。

  此时我们正坐在去往马尼拉的大巴车上。大巴沿着海边公路行驶,杰米是我的邻座,一名在校的大学生,上车后便主动和我聊了起来。他的英语比我好,说了许多关于马尼拉的趣闻,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要带太多现金上街,不安全,尤其对我这样的单身游客。

  杰米所言不虚,刚到马尼拉的第二天就听到了华人被抢的消息。旅馆里住着不少在当地打工的华人,他们有一个互助的微信朋友圈,每天交流各种信息,隔三差五就会爆出有人被抢的消息,已经见怪不怪了,但新来的人还是难免感到心惊。

  旅馆位于市中心的艾米塔区,这里高楼林立,绿树成荫,代表着这座城市最繁华的一面,商场里有持枪的保安,进出要安检。“这里曾被称为亚洲的纽约,发达程度不好说,至少治安之差是不输纽约的。”旅馆里的前台小哥自黑道。

  站在街边,初到者常会有不知所措之感。街上跑着各种奇形怪状的“吉普尼”,这是二战后美军丢弃的吉普车,本地人将车斗加长,在上面各种涂鸦,然后开到街上揽客。这种车没有固定站台、没有路线编号,只有让你看不懂的菲律宾文,上下车全凭招呼,安全措施几乎为零。十几辆鲜艳亮眼的吉普尼拥挤在路口,汽笛声、拉客声、吵闹声……让本就拥堵的交通更让人无所适从。

  如果不想尝试吉普尼的疯狂,也不想打车,就只能乘坐当地的轻轨。

  被北京地铁历练多年的我算是见过世面的,到了这里还是被惊到了。高峰时期,光在站外排队,就至少要30分钟。想斯文地上车几乎是不可能的,而下车比上车还难,多次被迫坐过站后,我只好不停地向周围人表明我是个外国人,希望大家助我一臂之力。

  虽然如此拥挤,车厢里却无人抱怨争吵。几乎亲密到脸对脸了,对方还是会对你报以微笑,丝毫没有嫌弃的表情。

圣奥古斯丁教堂

  如此纯良温厚的性格,大概能从车厢里不少人脖子上戴的十字架上找到答案。菲律宾在整个东南亚都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异数,整个国家沉浸在浓厚的天主教氛围当中。马尼拉的教堂之多更是出乎我的意料,其中最著名的是位于“市中市”的圣奥古斯丁教堂,这座建于1599年的西班牙式天主教堂也是菲律宾最古老的石造建筑之一。

  我去时,教堂里正在举行婚礼,主持婚礼的神父是本地人,全程念的却是英文,台下的亲友们虔诚地聆听着。很快,新人在众人的拥簇下钻进了停在教堂外的婚车。台上的神父却没有退场的意思,过道上的鲜花也没有撤掉,旁边的人告诉我,一会儿还有一场婚礼要举行。多的时候,这里一天会举办四五场婚礼。

  教堂内部的装饰极尽华丽,天花板上是三维立体浮雕,彩色玻璃花窗上绘制着宗教题材的图案,在光照下宁静圣洁。

西班牙王城大门

  “市中市”是当年西班牙人在老城中修建的城堡,又叫西班牙王城,处处散发着西班牙的气息。除几座教堂外,还有部分城垒和城门保留下来了。不时有载着游人的马车踏着鹅卵石而过,穿梭于街道、关口、港口和城寨。

  这里曾囚禁过菲律宾国父何塞·黎刹,参观时能看到不少他的旧物,其中就有《我的诀别》原稿。为了反抗西班牙统治者,争取独立,年仅35岁的黎刹献出了自己的生命。就义前,他与一位来自香港的爱尔兰姑娘约瑟芬·布蕾肯在刑场结婚。绝命诗《我的诀别》就是他留给新娘和后人的,曾经激励过无数的年轻人。

  如果有一天你看见我的坟头迸生

  一朵朴实的花儿,在茂密的丛草间,

  请把它放在你的唇上,吻我的魂灵,

  那时,在寒冷的墓里,我额上将感应

  你的爱抚的亲切,你的气息的温暖

  后来黎刹被尊为菲律宾国父。不远处的黎刹公园里,矗立着他的铜像。二战后,他的祖国终于独立了,精神上却烙下了深深的西班牙印记。

  据统计,菲律宾的基督教徒约占全国人口的90%以上,其中85%信奉天主教。宗教生活已经完全注入到这座城市的动脉中,几乎每一条街区、每一所学校、每一座医院都会有一座教堂,即便是在街角也能看到耶稣或圣母像。人们的口头禅是:“一切都交给上帝吧,上帝会保佑我们的。”

  西化的除了宗教、语言,还有人种。马尼拉街头常能看到混血模样的人。旅馆前台服务生便是一个混血儿,一头黑发,鼻梁高挺,皮肤偏白。他的爷爷是个美国人,儿子一出生就消失了,奶奶只好带着孩子嫁给了一个本地人。他告诉我,混血长相非但不困扰他,相反,为他增加了不少工作机会。

  从19世纪末到二战时期,菲律宾沦为美国殖民地长达40年之久。当时很多美国大兵跑出军营与当地女孩约会。受宗教限制,当地人通常不会避孕,更不能堕胎,就这样,美国大兵走后,留下了大量的私生子。加之早期的殖民者西班牙人、移民而来的华人、印度人……层层混血,现在很多菲律宾人都不敢说自己是血统纯正的原住民。

  不知道是多元文化混搭的化学反应,还是天性乐观,菲律宾人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。交往中,感觉他们从不为任何事情发愁,解决不了就不解决。一个马尼拉朋友不久前摩托车被盗,我关切地问他是否需要报案,他反倒乐呵呵地问我:“你说这是不是上帝的意思?”

  不过心态再好,现实总还是要面对的。大量贫民窟交错分布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,低矮的房屋、杂乱的街道,加之枪械管制宽松、失业率高、贫富差距大,让整座城市盗抢案件不断。

  有次散步时,感觉身后有些不太对劲,本能转过身来,一名十岁大的男孩正把手伸进我身后的背包,看到被发现转身便跑。幸好损失不大。大概熟知法律,路边小偷大多是未成年孩子。据说菲律宾政府打算降低成年人的年龄门槛,以加强对犯罪的打击。

  这座城市的野心和活力与它的杂乱无章一样显著。它正以马尼拉市为中心,飞速向外扩张为一个大都会圈,几乎囊括了全国人口的13%。大概拜菲律宾人的乐观所赐,城市的管理者似乎从不担心,随着面积和人口的增加,治理难度也会加大。想必,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,他们都会交给上帝吧。


责任编辑:郭银双